文学大师巴金曾4次到过云南,并把他听到的、见到的云南写进了《爱情三部曲》等作品中,在巴金百岁诞辰的日子,让我们一起寻觅———
今年11月25日,是巴金先生百年诞辰。北京、上海、四川正在积极筹办巴老百年华诞庆典。
巴金先生来过云南四次。第一次是1940年,他从上海来昆明,住了3个月,见到了不少云南朋友,却始终没有机会见到1931年末给他讲述个旧锡矿砂丁故事的那位姓黄的云南朋友。巴金等待他来昆明,姓黄的朋友捎口信请巴金去玉溪。巴金回忆此事时抱歉地说:“我没有想到由于我的疏忽就错过了同他见面的机会。”巴金在昆明等姓黄的那位云南朋友时,伏案继续创作长篇小说《火》,巴金长篇《火》的第一部就是在昆明脱稿的。巴金是一位很重感情的人,他把姓黄的云南朋友写进他的《爱情三部曲》中的《雨》里面。巴金1941年第二次来昆明,很想见见多年未
见到的姓黄的云南朋友,但还是没有见到。1955年4月,巴金从印度访问回来,经过昆明,没有见到过去的熟人,来去匆匆,也未及打听黄的下落。1960年,巴金为了到他所创作的《砂丁》的原生地———锡城个旧看看,第四次到了昆明。在去个旧途中,巴金游览了石林,在石山中间上上下下,走得满头大汗,晚上在路南过夜。一路上照料巴金的是一位年轻的四川同乡,他在昆明工作多年,比较熟悉锡城的情况。第二天早晨,巴金坐着车子奔向个旧。离锡城越近,他越兴奋。他说,他28年前发表的中篇《砂丁》,不是为了争取名利,也不是为了讨好长官。在个旧,巴金与老砂丁促膝谈心,目睹锡城新景象,以及锡矿工人的新风貌,巴金心里无比高兴。为了回忆写作《砂丁》的经过,他翻阅了《爱情三部曲》,在《总序》里,他重读到姓黄的云南朋友写给他的旧信中的话:“我知道我走了以后你的生活会更寂寞,我知道我走后我的生活也会更寂寞。我恐怕再找不到一个像你这样了解我的人了。”巴金说,他现在还保存着有姓黄的这位云南朋友40多年前在日本买来,后来从云南家乡寄给他的英文版两卷《克鲁泡特金自传》,当时,巴金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说明他的喜悦心情:“子方(黄姓朋友———笔者)赠我。”20年中4次踏上红土高原,对这样一位中国现代文学大师来说,是相当难得的事。
1980年11月的一天,巴金在旧书堆里发现1932年排版的中篇小说《砂丁》的清样,是用铜订书钉订好的一个本子。“它跟我经过了战争,又经过多次的运动,还经过人生难逢的大抄家,竟然没有一点伤痕,真是想不到的事!”《砂丁》是1932年五六月间脱稿,同年9月作“序”,约莫一个月后,小说《砂丁》就在上海书店里发卖了。《砂丁》由序、正文、结尾三部分组成,正文又分8部分。
在巴金所写的《砂丁》中,我们看到了这样的描写:砂丁穿着麻衣,背着麻袋,手里拿着铲子,慢慢儿爬进洞口,挖着锡就放在袋里。休息的时候,爬出洞来,丢了铲子倒在地上,脸色发青,呼吸闭塞,简直像死人……。砂丁里面有的人是犯了罪逃到那里去做工的,有的却是外县的老实农民,他们受了招工者的骗,卖身的钱也被招工者拿去了。给巴金讲述砂丁故事的一位云南朋友说:我在那里工作的时候,一天夜里听见枪响,后来问起,才知道一个砂丁逃走被开枪打死了。尽管有不少砂丁悲惨死去。公司老板没有什么损失,他们又招来了新的砂丁。公司每年照常拿进许多万的亮银元,老板们发了财,把钱存在大都市的银行里,师爷分到花红,就寄给家里的老婆,矿警得了奖金,就跑到城里赌场去消耗。小说还写到,在另一个城里,离死城只有两天多路程的地方,那个叫做银姐的少女依旧照常在公馆里过着忙碌的生活。她整天整夜受着繁重工作的折磨。但是她从没有忘记过一件事情,就是祷告神明保佑她的升义哥早早发财回来,赎出她的身子。自然这祷告是不会长久的,因为不到一年的功夫她就被繁重的工作、没有终结的等待和那难堪的心的寂寞折磨死了。临死的时候她还绝望地低声唤着一个男人的名字。她的微弱的呼声是不会被人听见的,即使被人听见,也没有人会为她的不幸流一滴眼泪。从小说我们可以感受到巴金对砂丁悲惨遭遇的同情与愤慨,他沉痛地写道:“日子平淡地过去了,并没有什么显著的新的变化,一直继续到现在,而且要继续到将来一切都翻转过来的时候。”“那个时候是会到来的,但是她和她所爱的人以及那无数砂丁的骨头早已在坟墓里腐烂了。”
锡城个旧给巴金的沉重印象,直到他第四次到云南才有了根本的改变。1960年巴金去锡城,住了6天,写了两篇回忆个旧的散文。
巴金说:在我1932年写的《砂丁》小说里,个旧是一座死气沉沉,一片惨雾的城市。现在我亲眼看见的却是万里晴空,阳光遍地,满街振奋人心的标语和动人的壁画。……我常常惋惜自己不曾好好地安排时间,要了解像个旧这样的城市,6天的确太短了!巴金离开个旧的前一天,中饭后一个人走到金湖边,在那里站了许久,望着好像有万条金鱼游来游去的湖水,他在想象未来的金湖和未来的个旧,5年、10年、20年……,巴金想着,想着,忍不住独自笑了起来。“眼前这个小小的金湖有一天也会像西湖那样地美,那样地全国知名!”
“我想的太远了!我正要收回我那跑野马似的思想,一抬头,忽然看见对面老阴山上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形。”我看不清这个人的面貌,却看得出他那一身矿工的服装。我来个旧以前不知道过去有这么一个人,可是在这里的几天中间不断地听起人谈到他的事情。这就是1929年5月在锡城被捕,在蒙自就义的共产党员李鑫。老阴山上并没有这位烈士的塑像,可是每一位工人的心上却有这样的一座纪念碑。巴金说:“连我这个远方来的访问者听到李鑫的故事也一直牢牢地记在心上。我望见老阴山,就会想到他那个巨大的身影。我后来怀念个旧,也会想到他那个巨大的身影。其实李鑫并不是身长丈二的金刚,然而他的人格放射出万丈光芒!”巴金继续写道:在那个晚上,就是在我离开个旧的前十个小时,我在金湖宾馆的饭厅里看完了描写砂丁生活与斗争的电影《锡城的故事》。我承认我喜欢这部影片,但是在银幕上没有看到李鑫的形象,我感到遗憾。
在京沪川三省市人民和海内外新闻媒体积极筹办巴金百年诞辰庆典的时候,曾直接间接地与巴金交往过的彩云之南的人们,自然也会寻觅巴金在红土高原上的足迹,重读巴金在云南创作和写云南的那些篇章。现在,我们寻觅巴金在云南的足迹和读巴金关于云南的写作,情感就是不一样!